家乡的三哥和刚子的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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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20-11-22 08:4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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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跟家乡领导聚会的饭局上,我吹得太厉害,以至于,参加饭局的三哥被我征服,要认识我。


饭局之后,三哥第二天就带着酒来我家了。三哥不是亲哥,也不是远房亲戚,凭空冒出来的,突然一天就来我家,坚持认了亲。


我也没有反对。


从三年前开始,三哥就经常去我家照顾父母,拖地,买菜。每次来,都带点东西,一把韭菜,三棵葱。家里有了新鲜的蔬菜水果也是第一时间送来。


父母,多次表扬他,在我面前说,三哥重义气,跟我们无亲无故的,我们这么大年纪,没啥用了,还不忘记来看我们,真好。


我不止一次的跟爸妈说,千万别收人家东西,三哥日子过得一般,听说自己的父母都不咋管,你们别欠人家的。逢年过节,来的时候,一起算算,给他孩子个红包。


日子就这平安无事的过,三哥依然如故,也没提啥要求。


有一年快过春节的时候,我回到家,三哥杀了一头羊,送了过来,我非常的不好意思,给了他2000块钱,他说啥也不要,说,你看不起三哥。


好在想着快过年了,我一起给孩子压岁钱,算作回礼,我就不再坚持了。


压岁钱给了5000。


一年之前,突然有个人加我微信,说,我是你三哥。


通过之后,聊了几句,我问,三哥,你有啥事不?三哥说,没事,就是加个微信好联系。


我随手就屏蔽了三哥,因为我的朋友圈太张扬,一般的老乡我就不打扰人家了,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加了微信一个月之后,三哥给我留言,弟,能否通个话。


我就打了过来,三哥说,我就开门见山了,你侄子大学毕业了,想去北京闯闯,你北京有人,帮我安排一下吧。


我说,行,让孩子联系我就好了,我来安排。


三哥说,小孩从小没有吃过苦,最好找个轻快点的,工资高的。


我说,行。


看了孩子的简历,山东的一个民办大学,学校里混的不错,学生干部,加了微信,聊了一下,感觉可以。我联系北京的前老板,他一口答应了可以帮孩子去北京丰田公司,然后,人事就走了个程序,孩子就去北京了。


我后边也没有问。应该是一切顺利。


三哥去我家更加勤奋了。家里已经感觉到不好意思了,父母也感觉太勤了。

我听了之后,感觉有点心慌。


17年的三月份,我回国,三哥在我回国的时候天天在我家,打算服务前服务后,赶都赶不走。我回去,朋友多,一般的用车酒店,几个兄弟朋友就包场了,他也服务不上。


在家期间,实在是忙,也没有太多时间给三哥。


有一天,晚上有应酬,爸爸给我打电话,说,你结束后早点回来,三哥找你有事,你三哥的儿子也在。


回去都10点多了,我问,三哥,你们有事你说话。我又问,侄子怎么回来了。

三哥抢着说话,说,让你侄子辞了,北京的工作不好混,天天加班,户口也不好解决,没啥前途。


哦,那就在附近找个工作吧。我说。


三哥说,弟弟,我是这样想的,你这次来,直接把侄子带到法国吧,让他好好跟你干,你先让他给你开车,跑跑腿什么的,毕竟是老家的人,你用着也放心,你侄子工作我让他辞了。他还补了一句,听说,法国总统都是你的朋友。


事情闹大了。。。


我看了一眼我爸,我爸两手一摊,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我确实没有料到三哥突然有这个想法,但是人家孩子都领到跟前了,也不能马上说不行,我回了句,你们先回家,咱们后边一起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办。


说实话,三哥的要求我是有点害怕了,法国是个非移民国家,想来留学都不容易,别说直接过来工作,我是认识总统,关键是总统他不认识我。


接下来的解释过程还是挺漫长的,三哥以为买了机票就能来,事实却不是这样。


就为这事,三哥埋怨挺多的,意思是北京的工作都辞了,孩子做了牺牲,加上这几年跑前跑后的,帮忙照顾父母,我有点混的飘了,没有感情了。觉着我法国开了公司,肯定需要人啊。


三哥半年没有来我家。


半年前,又收到了三哥的微信,大意是,侄子在家里高不成低不就的,一直也没有工作,情绪不高,就知道打游戏。听说我跟市委书记挺熟悉,看看,能否去政府部门做个公务员。


而且,特别强调了,这个事情对我也不难,就是一个电话的事,然后领导一句话,就行了,既然法国不好去,这个应该简单。


微信里说不清,我赶紧给三哥打了个电话。解释了几点。


一,我跟市委书记不熟,有些传闻是假的,回去后,吃顿饭就不错了,哪敢找人办事。


二,现在的公务员体系,用谁不用谁,市委书记说了也不算,考试制度严格,最后面试,还要录像,没有作弊可能。


三,孩子应该有自己的主见,你不能管的太多,如果来法国留学,可以学学法语走正规的途径,如果做公务员,就得准备考试。


估计,那天三哥是喝了酒,反正挺不开心的,没怎么听进去,言语中对我的失望不言而喻。


我还是挺愧疚的,因为,他的诉求我确实摆不平。


从那以后,三哥就没有来过我家。生气了,或者是失望。


再后来,三哥要买楼房,跟我开了一次口,说借点钱,就用俩月。我给他了两万,算是补偿一下 ,到现在就彻底断了联系了。


三哥也没有说还钱的事情。


三哥这个事情,是我对不起人家。


这件事又让我想起我多年前的一个朋友。


刚哥。


大约五年前。


那个时候的我,在巴黎有点名气了,也算是有车有房。在一个朋友的聚会上,认识了一个老板,比我大,我叫他刚哥。


刚哥人特别讲义气,做事情雷厉风行的,开着个大路虎,一看就挺有实力。凡事聚会,就着急掏钱请客,跟我类似。


那个时候刚有微信,彼此通讯录里好友不多,所以我们聊的比较多,经常互动。


有一天叫我去他家喝酒。


他弄了很多菜,买了大龙虾,开了瓶红酒,我们俩喝的晕晕的。


感觉挺好。唯一的疑惑就是他开着大路虎,却是租的房子,还有别的房客,我呢,觉着刚哥可能有隐情,就没有多问。


哪天晚上才知道,刚哥是做玉器生意的,做的很大,国内开了十几家店铺。

喝到最后,刚哥感觉是兴致来了,说,弟弟,法国这么多年,我就觉着你行,圈子里大家也都认你,我也是,今天开始,咱们就算是亲兄弟了。


我说,行 ,刚哥。


刚哥大气,估计喝多了,竟然把手上的镯子直接要给我,玉的,他说当年在新疆从一个富人家里买的,十多年前就四十万,现在没有价格了,就送给我。


吓了一跳,我哪敢要。四十万。


刚哥发话了,老弟,今天你不要,就等于看不起哥哥,你不收,我就摔碎,就当作咱哥俩定情了,刚哥说,他对钱没有概念,无所谓。


拿起来就要摔。


我真的没有见过这种场面,感觉驾驭不了,只好同意收下,就想,再找个机会还给他。


把镯子带回家后,被刘太太批评了个底朝天,说,千万不能无缘无故的赚别人便宜。


后来,刘太太就把镯子收起来了,放在安全的地方,怕价值连城的镯子出差错,赔不起。


镯子事件之后,刚哥对我更好了,知道我喜欢吃海鲜,经常的买了送过来,也不跟我打招呼,放在门卫就走。


我很心慌,其实。


后边我几乎每一次跟刚哥见面我都带着那个镯子,想还给他,他都不要,再后来,几乎要翻脸了。


我也就没有再坚持,但是隐隐约约不踏实


2014年的时候,刚哥回国了,半夜给我发微信,说有个事情找我帮忙。

我觉着,回馈的机会来了,就说,刚哥你说话就是,我来办。


刚哥,说,刚进了一批好玉,法国人要的,定金都交了,国内他的人民币不够,意思是,让我借他人民币,第二天让他会计打给我欧元。


我说,刚哥,需要多少?


刚哥说,不多,你给我150万就行。


我有点犹豫。毕竟不是小数目。考虑了一下,就说,刚哥,我没有那么多钱。

刚哥表示很震惊,说,弟,你是真穷还是不相信哥哥。


我说,真穷。


刚哥说,那你有多少,我急用。


我想,刚哥送个镯子就四十万,我也不能丢面子,就回答了一个四十万。


账号发给了我,说,急用,上班时间就要收到,第二天给我回打给你欧元,等于置换一下。


我就给了他40万。


第二天,刚哥的会计有事,没有打给我同等价格的欧元,他在微信问,你着急吗。


不急,我说。


刚哥就说,不急的话,就等我回法国,会计办事他不放心。


刚哥在国内待了好几个月,一直没有归期。


大路虎,四十万的镯子,10多家店铺,还有义气的性格,让我对刚哥的实力深信不疑。


直到有一天的朋友聚会。


聚会上开餐馆的老董在抱怨,刚哥半年前跟他借了10万,说三天还,一直没有还,现在电话都不接了。还问,刚子没有跟你们借钱吧。


我心里一沉,但是没有说话。


我在想,刚哥不是那样的人,不至于。至少我还有他的镯子,四十万呢。

真正的让我对刚子产生怀疑的是,我的同学的爸爸来我家做客之后。


同学的爸爸来了法国出差,就是做玉的,我请他来我家吃饭,饭后,我就拿出那个镯子炫耀了一下,实际是为了鉴定,想让同学的爸爸估个价。


大路货,不是真玉,600人民币吧,同学的爸爸说。批发价更便宜。


他非常肯定 。


我和刘太太都没有说话。觉着刚哥这人。


同学的爸爸走了之后,第二天中午我给刚哥发微信。问,刚哥,什么时候回法国。


刚哥,没有打字,直接语音留言给我了,听留言的环境很嘈杂,花天酒地的

大意是,临时有些变化,最近回不来,是不是缺钱了,说不行,明天先还我20万。


我说,刚哥,我最近手头紧,先给我20。


刚哥一口答应,说,明天办。


今天是2018年了,我还没有收到那个20万,更不用说40万了。


刚哥中间拉黑了我。因为有几次谎言,被我揭穿了,其中一次是,说,玉在海关被扣了,资金链断裂。


我说,你把具体的资料发给我,海关我有熟人,帮你问问。结果,没有的事。

几次之后,我就不相信他了,以至于朋友也没法做了。


后来才知道,那个四十万的镯子,刚哥送出去好几十个。有的三千,有的三万,我的最贵,40万。


这件事情我没有懊恼,跟刘太太都想开了,生活就是这样,别人挖好的坑,有时候我们是逃不掉的。


况且,我坚信刚哥给我了一个40万的镯子,我那个同学的爸爸,一定是老眼昏花,看错了。


我换了个角度,当初没有给他150是对的,我省了110。


刚哥一直没有消息,直到上个礼拜,老董给我发了一个微信,说,刚子出事了,估计来不了法国了,诈骗被抓,量刑不低。


刚哥栽了。


然而,我心情并没有因为刚哥被抓而感觉到大快人心,反而觉着,非常同情他。


这个世界,做了错事的人多了,很少又被惩罚的,刚哥运气不好。


不过,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最终,我的确花了40万买了一个镯子。


世界真是个大江湖。呵呵。


我有时候真应付不了,刘太太对我有一句非常的评价,说我,看起来老江湖,其实太单纯。


前几天去参加法国中国电影节,见了刘烨。当天的开幕式,放了电影无问西东,我看完之后,感触特别深。


片子开头,张果果独白,“如果提前了解了你所面对的人生,你是否还有勇气前来?”


我也想问问你们,你打算来还是不来。我觉着我会来。


他的这个独白,特别有哲理。


套用在我们生活身上,就是,如果我们周围的人,我们提前了解了相处的结局,我们是否还要开始。


无数的人,朋友,情侣,同事,都喜欢用相见恨晚去表达第一次的相遇,而,无数的朋友相遇后的反目,无数的情侣恋爱后的分手,无数的上下级共事后的老死不相往来,都说明了一点,日久见人心。


问题来了,如果我知道结局,三哥和刚子,我该如何交往。


每个人最初的交往,无目的,却又充满随心所欲的幻想,但又有谁知,也许就在这闷热令人疲倦的正午,那个陌生人,提着满篮奇妙的货物,路过你的门前,他响亮地叫卖着,你就会从朦胧中惊醒,走出房门,迎接命运的安排。

这其实是泰戈尔的诗。


那么,用在这两个故事上,正合适。


无问西东中,那个空军教练的话,


“这个时代缺的不是完美的人,缺的是从心里给出的真心、正义、无畏和同情”。

他说的是对的,所以,一开始,三哥和刚子在出场的时候,或许隐隐约约中,我已经预感到了结局的不完美,但是即使这样,并不妨碍我对他们的期许和幻想。


他们的思想轨迹和我的幻想,都一样,都是人性使然。


“不要放弃对生命的思索,对自己的真实”,这是我今天想要说的话。

煽情的地方来了。


是的,即使生活中有很多的尔虞我诈,有很多的事与愿违,但是并不影响我们持续的真实。我就是这样,我心如明月,对朋友,我做到了肝胆相照。你不相信我,等于你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混了这么多年,生意场上没有坑过人。


我跟很多人讲过,精神世界决定一切,如果我们有机会去接触最终顶端的群体,就会发现,他们所有的故事,都被一种浓烈的、高尚的精神串起,这种精神,高于“明哲保身”,高于“最佳选择”,这种精神,或许会让人在当下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愚蠢。


但这种精神,指引着他们,去面对或盲从、或黑暗、或动荡、或浮躁的时代,给我们伟大的精神世界一计闪耀的光芒。他们逆流而上、反其道而行,不顾时代的潮流,不顾投机的“教诲”,遵从内心的渴望,做出不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我,或者我们,也想成为他们。


因为如此,我想把,无问西东剧中梅老师的那段话送给大家。


他说,


有段时间,我远离人群,独自思索,我的人生到底应该怎样度过?某日,我偶然去图书馆,听到泰戈尔的演讲,而陪同在泰戈尔身边的人,是当时最卓越的一群人(即梁思成、林徽因、梁启超、梅贻琦、王国维、徐志摩),这些人站在那里,自信而笃定,那种从容让我十分羡慕。而泰戈尔,正在讲“对自己的真实”有多么重要,那一刻,我从思索生命意义的羞耻感中,释放出来。原来这些卓越的人物,也认为花时间思考这些,谈论这些,是重要的。今天,我把泰戈尔的诗介绍给你们,希望你们在今后的岁月里,不要放弃对生命的思索,对自己的真实。”


梅老师,他说的太好了。


天空中没有痕迹,鸟儿却已经飞过。


写到这里,窗外的鸟叫,和明媚的阳光,预示着这个铁定会丰收的夏天。


侧面看去,刘太太的肚子越发饱满,书房里,俩宝认真的写着汉字,阿姨的川菜满屋飘香。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这句话是白落梅写的,是继你若安好便是晴天后,更深深的祝福,是延续《因为懂得 所以慈悲》中对张爱玲的敬意。


本来,三宝的名字来自于这句诗,我说,如果是女孩就叫刘静好,如果是男孩就叫刘世安。


后来我改了,叫刘傲娇了。她就应该过着张爱玲书中向往的生活。


一剪闲云一溪月,一程山水一年华。一世浮生一刹那,一树菩提一烟霞。

她们必须幸福。


也许,我想有一天,我的三个孩子,在评价爸爸的时候,会说,


我们的爸爸,曾经经历过全世界。


她们一脸的自豪。


好了,就写到这里吧,我要感谢这个平静的周末,让我写了这些文字。剧中的人,被化名虚构,我不希望被对号入座。


我只想告诫,所有的朋友们,人世间没有从头再来,切走且珍惜。


突然想起,还想分享一句话,是新东方集团的新任掌门人,周成刚,说的。


他在北京请我吃饭,他说,像我们这个年龄,时间宝贵,现在相交的朋友,都是奔着一辈子去的。


我记住了,也是我的期许。请你们善待彼此。


文章到这里,算是写完了。


不过,无论如何,在最后,我都想再次跟三哥和狱中的刚子说声抱歉,这个世界,希望未来如你所愿,我们再见或者再也不见。


内心很帅在巴黎,写于2018年6月4日。


后记,有个大福利,完整看完这篇的朋友,请在留言区写下你的感受,点赞最多的,我送一件伊芙丽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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