矜贵冷然的他,却夜夜来敲她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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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20-10-16 16:0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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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每个傻子的跟前都站着一个骗子。


骗子会骗光那个傻子所有的好心、所有的真心、所有的信心和耐心。


蔺染是那个傻子,莫惜忧便是那个骗子。



2

蔺染拆了一包泡面,打开电视的瞬间,就在当地的新闻台看见了莫惜忧。老实说她有点惊讶,所以特意瞪着电视上笑得赧然而含蓄的男人看了半晌,但半晌之后,她还是不得不确定,此刻电视上笑得一脸纯良万分不好意思的男人,就是莫惜忧。


莫惜忧救了位想不开跑去跳河的少女,此刻浑身湿淋淋的,偏偏脸上笑容明显,面对着记者的采访和周遭人的赞叹犹能岿然不动:“这是我应该做的。”



剩下的内容拉拉杂杂,蔺染没能看下去,但当她低头专注着吃泡面的空当,还是听清了采访结束时莫惜忧趁机打广告的一番话:“我的工作就是惩恶扬善,扶危助困,大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我的电话号码是……”


泡面很香,蔺染又饿得不行,但到嘴边的面还是没能咽下去,她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莫惜忧一眼。莫惜忧穿着一件黑色T恤,上面映着“我来自江湖”的字样。蔺染在半个月前见他时他就穿着这件衣服,这件衣服他一共有七件,一天换一件不重样。


蔺染有时候觉得莫惜忧压根就生错了时代,他这人就该去穿越或者干脆生活在古代,劫富济贫惩恶扬善混迹江湖,放在现代社会,活生生就是一个傻不啦叽闲得蛋疼的疯子。


但偏偏她蔺染爱死了莫惜忧这个疯子。


她当初追莫惜忧的时候,莫惜忧明明白白放了话:“和我在一起也可以,但是不准干涉我的工作,不能质疑我的人生观价值观,不要总是缠着我,就算以后结婚,也不要孩子。”


蔺染当时看着他,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而事到如今,她有些后悔了。



3

蔺染又等了几天,不过莫惜忧仍然没有主动给她打电话,大约是刚刚上了电视人气暴涨,连带着他那些扶危助困的生意都跟着门庭若市起来。蔺染索性去银行取了这个月的工资,自己留了一些后,将剩下的那些开车送去给莫惜忧。


她做好了莫惜忧不在家的准备,但没想用备用钥匙开了门后会发现他竟然在家,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用脚洗着他那些完全长得一模一样的衣服,见到蔺染进来眼前一亮,很是流氓地吹了声口哨。


莫惜忧长了一副好皮囊,所以大部分的工作都是去安慰一下失恋的姑娘们,有时候扮作超人有时候扮作蜘蛛侠,总之正义英俊得爆棚——但是蔺染完全没法想象,因为她和莫惜忧在一起三年,既没有被他安慰过,也没有主动要求他安慰过,所以在她眼里,莫惜忧大部分时间里都是个没心没肺又流氓的浑蛋。


浑蛋莫惜忧抛开他那些没洗完的衣服凑过来,摸了蔺染一把后抱着人就开始啃。蔺染从那天看了电视就不太高兴,但是莫惜忧这货在混淆视听方面是一把好手,她也就渐渐松懈下来,转而去回吻她。


这吻正在兴头上呢,眼见着就要往少儿不宜的方向发展了,莫惜忧的电话响了。


于是蔺染眼见着方才还如狼似虎的男人在一瞬间内收起了所有餍足的表情,转而换上了一副温良谦恭的神情接了电话:“哦,我知道是你,没关系,是我应该做的。”


所以说莫惜忧就是个浑蛋。


蔺染看了他两眼,看得身心俱疲之际转身去给他洗衣服。没过一会儿,莫惜忧打完电话转身过来从身后搂住她,在蔺染耳垂上吻了一下,心情很是愉悦地说:“咱们好久没约会了,什么时候出去约个会?”


蔺染虎着一张脸,但笑容还是没能忍住,只好佯装问他:“你不管你那些失恋又失意的委托人了?”


“哈,”莫惜忧真是难得的好心情,“总还是得劳逸结合吧。”


蔺染便点了头,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把一沓钱塞给他:“你这个月又该没饭吃了吧,我不是说你,你天天无私奉献乐于助人,再怎么样也好歹收点报酬吧,哪有像你这样……”


“我不要,我有钱。”莫惜忧马上蹙眉,推开蔺染递过来的手。


蔺染僵了一下,简直快要脱口而出“你哪来的钱,你不是不计报酬总喜欢义务劳动吗”,但她知道莫惜忧不喜欢听这个,就算她说了也没有用,反而惹得莫惜忧心烦。


“……那你就当我不是给你的,不管你是拿去捐给红十字会也好,孤儿院也好,算是我回报社会的一份心意好了。”


莫惜忧这才舒展开了眉头。


“蔺染你真好,明天我们去约会,我早上八点在城市广场那里等你,记得穿漂亮点,就穿上次见你的那套裙子好了。”


蔺染嘴边的笑容就这么凝固在了嘴角,如果可以,她也不想这么“好”,只是因为卑微地爱着莫惜忧,所以才不得已让自己也显得无私奉献宽容大度起来。


还有,她上次见他的时候根本没有穿裙子,她见他的时候大多数是穿宽松的休闲装,因为她需要帮莫惜忧打扫家里的卫生,在莫惜忧面前,她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裙子了。


莫惜忧怕是又记混淆了。



4

蔺染其实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和莫惜忧好好约会一次了。


莫惜忧总是很忙,她再爱他再怎么不顾自尊,也不能总是主动,而莫惜忧难得主动一次,蔺染明知莫惜忧这是在给她甜头要她不要灰心,但还是激动得一宿没有睡好,第二天大清早就穿了一身新衣服跑去了城市广场。


初秋的早晨天还蒙蒙亮着,城市广场上大多是一些晨练的老人。蔺染想起莫惜忧曾经和她说过,以后要是结婚了,待他们都苍老了,早上就出来散半里的步。蔺染每次爱莫惜忧爱到身心俱疲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想起这句话,这句算不得承诺的话让她坚持到了今天,让满心喜悦的她从早上七点坚持到了中午十二点。


这其间她一直坐在广场最显眼位置的长椅上,吃了早餐又买了盒饭吃了午餐,她给莫惜忧打了几个电话没人接听,给他发短信过了好久才回了一条——“等我”。


就这两个字让莫惜忧一直等一直等,等到表情僵硬,等到心里温度渐渐成冰。下午的时候她甚至去看了一场电影,出来的时候接近傍晚,她给莫惜忧发短信说今天的约会还是算了吧,她要回家了。


莫惜忧没给她回复,只是在蔺染从停车场开了自己的车一出来,就被莫惜忧给拦住了。莫惜忧今天穿了一身超人装,内裤外穿的造型特别欠揍又特别醒目,这还是他拜托蔺染给他从网上网购的,而此刻蔺染看起来只觉得讽刺。


“有一姑娘,”莫惜忧的表情看起来万分歉疚,“她男朋友不太老实,她最近情绪不太对有点要死要活,我就去看了看,她说喜欢超人,我就扮演超人逗她开心……”


蔺染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把车从他身边开了过去,停在泊车位后忍着心里的一口气返回去找他。莫惜忧半垂着脑袋立在原地,大约是没想到蔺染有一天也会不睬他,此刻一时间有些茫然的适应不能。


见蔺染原路返回,莫惜忧又高兴起来:“我拼命往这边赶,染染,不好意思哈,你知道我工作起来最容易忙昏头的……”


蔺染简直不知道是该说他脸皮厚好还是该说他有自知之明好,她曾经担心莫惜忧有朝一日会和他那些貌美如花的委托人搅和在一起,但每次不管接到什么委托,莫惜忧都会向她全盘托出,诚实得好像他就是在从事一项无比光荣的职业。


但蔺染无论在心里劝慰自己多少遍,都想不通现在这个自私自利的社会,还会有人像莫惜忧一样,不计报酬不问后果地去帮人去做好事。


蔺染张了张嘴,刚想说话,莫惜忧的手机铃声又响了。


莫惜忧的表情有片刻的僵硬,但他顿了一会儿还是向面无表情的蔺染做了一个十分抱歉的手势,转而背过身去用令人陌生的关切口吻问道:“怎么样?你还好吧?你男朋友有没有悔改向你保证再也不劈腿了?”


蔺染冷笑一声,她有时候真想逼着莫惜忧向她保证以后再也不干这些有的没的傻缺到不行的老好人行径,但因为爱他,所以她不敢。


她好不容易才敢的不过是打扮得漂漂亮亮,一大清早就在这里等他,她戴了项链穿了漂亮而性感的裙子,这一天里有无数的男人回头看她,但是莫惜忧却没有注意到分毫。


蔺染从包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盒子,在手心里攥紧,盒子锐利的棱角扎得她生疼,但她望着莫惜忧滑稽的背影还是说了出口:“我们结婚吧。”


这样也许她就不会多疑,她就不会失落,她就不会爱得很累很累到身心俱疲想要放弃。


只是莫惜忧忙着打电话,忙着向另一个女人嘘寒问暖,哪有功夫听到她这一句酝酿了很久才敢说出口的话。


于是蔺染便一直这么站着,等到莫惜忧终于说完了电话得空看她,才发现蔺染竟然微微笑着望着他。


莫惜忧愣了一下,莫名地觉得忐忑来,问:“你刚才说什么?”


蔺染笑看着他,神色很淡然:“莫惜忧,你是个大英雄,是许多美女的超人,但不是个能好好过日子的良人,所以,我不打算要你了。”


她转头,向着瞬间喷出的喷泉池扬手,将那个小巧的盒子扔了出去。


那里面是她选了很久的一对戒指,也是她等了很久都没有从莫惜忧那里等到的东西,于是她自己去买,自己鼓足勇气向他求婚——


但是她灰心了,应该说,她该死心了。



5

蔺染又恢复了没遇到莫惜忧之前的日子,每天两点一线穿行于公司和家里,准时三餐准点睡觉。她没有想过自己还会见到莫惜忧,并且仍然是在当地新闻台的晚间新闻上。


这个新闻节目的编导大概对莫惜忧很是感兴趣,一介普普通通的小市民都能得到如此频繁的曝光率。蔺染看着还没来得及哂笑,下一秒钟却完全笑不出来了。


莫惜忧躺在医院里,手臂缠了绷带,得天独厚的一张脸此刻鼻青脸肿很是难看,面对着记者的采访也只是露出了一个苦笑,慢吞吞地解释:“没什么,我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节目下方是显眼的大标题——“好人没好报?!”


蔺染握着遥控器,非常想要换台,但是不管她再怎么告诉自己不要去看不要去听不要去管,她还是一字一句听进去了所有解释。


莫惜忧前阵子接到一个失意姑娘的电话,不管不顾就去逗人家开心,却没想到惹到了那姑娘的正牌男朋友,回家的路上被拦在小道上群殴,揍得那叫一个凄惨。


蔺染想起以前莫惜忧煞有其事说过一句话:“你看电视上那些正派人士什么时候炮灰过,邪不压正这是亘古的真理,好人是总会有好报的。”


看着这个新闻,想着莫惜忧当时一脸自得说的这句话,蔺染其实特别想笑,但是不管是嘲笑还是幸灾乐祸,她都做不出来。


她唯一可以做的便是颤着手指关了电视,也记不清自己是否已经洗过澡,脱了衣服便去睡觉,只是睡不着,将近半夜的时候她从被窝里挣扎出来,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一边换衣服穿鞋子,去找莫惜忧。


蔺染想自己见到莫惜忧一定要好好嘲笑他一番,嘲笑他那些江湖侠客的春秋大梦,嘲笑他那些没有好结果的无私奉献,但是当她真正在半夜时分跑去电视上说的那家医院,打开灯看见不远处床上那个不复骄傲神气模样反而一脸凄惨郁郁寡欢的男人,那一瞬间,她忽然只是很想大哭。


莫惜忧被突然亮起的灯光惊起,艰难地睁开紫青的眼睛看过来,看到蔺染的那一刻眼底亮了亮,甚至带了点脆弱而湿润的光芒。


蔺染听见他有些期待而喜悦地问:“染染,是你吗?”


蔺染只得点头。


“你又回来要我了吗?”莫惜忧挣扎着想从床上起来,他似乎是想触碰一下真实而非幻觉的蔺染,只是伤口限制了他的动作,他不得不跌了回去。


蔺染想不到这样天真的一句话有一天会从莫惜忧嘴里讲出来,她觉得嗓子眼像是堵住了什么东西,但还是有点庆幸,也许莫惜忧受点伤受点挫折是好事,早日破灭掉他那些不切实际拯救世界的荒诞想法最好。


但蔺染最终只是“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很是不屑:“我只是回来看看你有多凄惨而已,你不是说好人总会有好报吗?而你现在呢?你那些一直奉为圭臬的价值观念呢?还有你那些不切实际快意江湖拯救世界的梦想?你得到了什么?是名誉还是金钱?我看到的,只是你一副落水狗的模样躺在医院里,对了,你那些整日打电话谢谢你的人,有人来看你一眼吗?你的住院费医药费有人帮忙付清吗?”


莫惜忧的脸色一点点暗淡下去。


“莫惜忧,你今年多大了?又不是没有识别能力的小孩?你不懂什么叫现实吗?你把助人为乐当成你祖宗一样热爱拥戴,结果又得到了什么呢?”


“你住口!”莫惜忧脸上茫然夹杂着痛苦的神色一闪而过,转而换成了被质疑被否定后的恼羞成怒,“我爱怎么样关你屁事!如果你只是来看我笑话的,那就快滚!”


蔺染一言不发看着他,忽然就笑了,有点失望又有点悲伤:“莫惜忧,我跟在你屁股后头任劳任怨忍辱负重爱了你三年,而我现在只是说了几句轻飘飘的话而已,你听不得就要撵我滚蛋了是不是?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你根本就是在做梦,你做再多的好事也没有一毛钱的用,就算有一天你为此死掉,都不会有人来看你一眼,你信……”


“嘭——”一声巨响后,蔺染止住了话。


是莫惜忧把蔺染给他煮的粥摔在一旁雪白的墙上,莫惜忧气得胸口一起一伏,眼睛都红了,怒视着蔺染的表情像看着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你给我滚——”


他指着门口,很认真很严肃,没有一丝往日蔺染所熟悉的那个流氓又没心没肺男人的影子。


蔺染仍然在笑,笑着转身笑着离开,觉得半夜赶过来只是为了给这人送一碗粥的自己实在是可恨到自己都嫌弃,但是当她转身,笑容犹在,眼里却还是忍不住掉下来。


更为可恨的是,直到这一秒,她心里仍然都还舍不得他。



6

当地的新闻台或许是换了个编导,总之蔺染再没在晚间新闻上看到过莫惜忧。


她有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滋味,她想去找莫惜忧看他好不好,但又顾及着上次闹得那么不欢而散,不想再去拿热脸贴冷屁股。她这边纠结着纠结着,天气就入了冬,第一场雪下下来时,蔺染在家门口看见了莫惜忧。


莫惜忧套了一件羽绒服,里面还是那件印着“我来自江湖”字样的T恤。蔺染想笑但没笑出来,就这么提着满手的菜看着他,等着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莫惜忧开口说话。


莫惜忧走近了些,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菜,看了她一眼后又飞快垂下视线,好半天才慢吞吞来了一句:“我们和好吧。”


风雪声不大,但蔺染一瞬间还是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她甚至有些急切地再次确认:“你刚才说什么?”


这一次莫惜忧抬头认真看她,雪片飘到他头发上睫毛上很快消失不见,蔺染也由之注意到他脸上的伤都完全愈合没有留下痕迹,此刻的莫惜忧看起来崭新到陌生,他接下来说出的话更让蔺染觉得陌生。


他说:“上次你走后,我想了很多,我一直热爱着我的工作,我觉得帮助别人让更多的人开心幸福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但你说得对,我做得再好再认真,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有得到,唯一会在我失意时去看我的人,也只有你而已。最近我没有接到什么委托电话,发现自己竟然也好好地过来了,我想起你觉得难受,想来找你又怕你拒绝。”


说到这里他忽然蹲下来,吓得蔺染往后退了一大步,却没想莫惜忧只是放下手里的东西,给她重新系上了靴子上散开的鞋带。蔺染得以看清他的手,刚刚入冬的天气,他的手背就已经长了冻疮,红红肿肿一大片,怵目惊心。


蔺染闭上眼睛,她等这一刻不知道等了多久。她告诉自己,只要莫惜忧回头挽留她哪怕只有一句,她绝对义无反顾地重新牵起他的手。


她撞了无数次的南墙,撞到头破血流,因而也不介意再撞一次。她就是喜欢面前这个男人,喜欢得不知如何是好,喜欢得无可救药。


“你能为我戒掉拯救世界的超人梦想吗?”蔺染问他。


莫惜忧顿了顿,抬头看她,无比爽快地说:“好。”


蔺染也跟着蹲下来,抱住他,“你记得你说过的话,我们和好。”


蔺染由此开始了和莫惜忧的同居生活。


以前她给莫惜忧钱的时候,莫惜忧总说自己有钱,蔺染还不信。真正在一起生活后,蔺染才发现莫惜忧好像真的有一笔不菲的存款,虽然坐吃山空立地吃陷有点不好,但如果不乱挥霍的话养活他一个人完全没问题。


蔺染看着身后专注看电视的莫惜忧,偷偷把抽屉里的存折又放回了原位,她想问一下莫惜忧这个无业游民哪来的这些钱,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问出来会不妥。


她只好假装若无其事地做家务做饭,像个称职而普通的家庭主妇。莫惜忧无聊就趴在沙发上看她,脸上笑嘻嘻地,目光是蔺染从未见过的专注。


于是蔺染就打心里放下了那莫名其妙的存折,她所要的不过就是这些,莫惜忧的目光,莫惜忧所有的爱,说她贪心也好怎么样也好,她就是想要这些。


蔺染被他目不转睛瞧得脸红,只好开了吸尘器开始拖地,轰隆隆的声响中她听见莫惜忧在要求今晚的菜单,蔺染应了声后又听见他开始啰嗦,敷衍着应了声后关了吸尘器出门买菜,直到出门被冷风一吹,她脸上的热度才算完全降下来。


她甚至开始懊悔,自己那时候为什么要一时冲动把那么值钱的戒指给扔了啊,不然现在这么好的气氛,莫惜忧甚至还都为了她而“改邪归正”,这时候如果把婚也给结了,那该有多好啊。

憧憬着这些的蔺染满载而归回来打开门,看清里面的情景时却愣住了。


莫惜忧一边夹着手机在说,一边匆匆忙忙往身上套着搞笑又滑稽的超人服装。


见到蔺染出现,莫惜忧也是一愣,脸上的表情登时换成了尴尬。


蔺染刚才还想着晚饭时要不要和他说一下结婚的事情,但此时当她推开门却放佛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浇得她那叫一个透心凉。


她气得身体都在颤抖,心里面却有一个地方静悄悄地开始腐朽,她竟然只是震惊了那么一会儿,就好像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一番:“莫惜忧,你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7

莫惜忧给她打了个很多个电话。


这是蔺染在第二天早上醒来开机后发现的事实,放在以前估计蔺染还会小小的高兴一下,但此刻那些未接电话在她看来只是讽刺。她把手指放在删除莫惜忧电话号码上的按键上停顿了几秒钟,却毅然决然把他丢进了黑名单。


然后她如往常一样去公司上班,她的上司仍然和所有女职员保持着点到即止的暧昧,只是当今天下午她的上司意味深长地问她要不要一起共进晚餐时,蔺染毫不犹豫点了头。


蔺染没想到莫惜忧会来找她,并且就站在公司一楼大厅的入口处。滴水成冰的大冬天,他只穿了一件超人服装,可笑又滑稽,站在那里惹来了无数的回头率。


他看见出现在视线里的蔺染,下意识就想叫她,但目光却在触及蔺染身旁陌生却挨得极近的男人时顿了顿,变成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蔺染和他擦肩而过时听见莫惜忧低声问了她一句,声音有惆怅有委屈:“染染,你听我解释一下好不好……”


他语气里的委屈成功激出了蔺染所有的愤怒,她转头瞪视着面前这个无时无刻不在做梦的男人,觉得自己很无力:“莫惜忧,我不想听你任何解释了,不管是真还是假,我和你在一起的这三年里,你对我无比的诚实,但我有时候情愿你可以费心费力骗骗我。我是个傻子,你就是个骗子,不过特别的是,你这个骗子从来没对我说过一句谎话,你唯一撒过的弥补不了的谎,就是跟我承诺说你再也不会再做你的春秋大梦。”


她觉得很累,累到她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三年甚至到现在都忘不了放不下的男人,灰心丧气到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希望。


她又想起昨晚从莫惜忧家里回去的路上,她走得很慢很慢,心里面仍然不死心地等着莫惜忧会追出来,但是她的眼泪都快要流干了,也没能等来莫惜忧的出现,反而是几个十七八岁的小混混,抢了她的包和项链,她扑过去要抢回自己的手机时被划了一刀在手臂上——那一秒她甚至不觉得疼,只还想着莫惜忧也许会给她打来电话好歹向她解释一句。


直到她抱着手机坐在雪地里嚎啕大哭,她才后知后觉到疼,伤筋动骨的疼。


蔺染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没有出现;最爱他的年华里,他也没有反过来给她同等的爱;就连她身心俱疲给了他一次又一次机会时,莫惜忧也没有珍惜过哪怕一次。


而她的爱不是无穷无尽的,不是用来辜负和无视的。


“莫惜忧,再见了。”


蔺染挺直背脊在前方走,听见莫惜忧在她身后怅惘着问她:“你不爱我了吗?”


“嗯,我不爱你了。”蔺染简洁明了地答他。


莫惜忧的手里还捏着那个曾经被蔺染扔到城市广场喷泉池里面的小小戒指盒,他想着今天来要跟蔺染解释,要对蔺染求婚——但是当他看清蔺染望他的眼神时,他犹豫了,那里面只有灰心,没有一丝信任和希望。


昨天的这个时候他们还你侬我侬着商量晚饭吃什么,只是短短的一天而已,一切却都已经变了模样。


8

蔺染再也没有见过莫惜忧。


那个雪天的傍晚,蔺染从莫惜忧家里夺门而出的傍晚,消磨掉了蔺染最后的坚持和信心,不是不爱,而是完全累到再也爱不起了。


就连莫惜忧曾经说过待他们老了要一起散步的承诺,都无法让蔺染坚持下去了。


她撞南墙撞到头破血流,而这一次,她已经没有血可以流了。


于是她灰溜溜地离开,潦草生活也好,度日如年也好,还是按照长辈的相亲认识一个离异又带着小孩的单身父亲也好,怎么样都好,只要不再被莫惜忧一无所知地践踏那份真心。


她新认识的单身父亲在澳大利亚的大学当教授,蔺染办好所有手续打算跟着过去的时候给所有人都发了一条短信。她想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决定把莫惜忧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顺带着也给他发了一条:“我有自己的新生活了,希望你以后也都好,英雄情结是好事,但社会现实,还是记得拿捏分寸得好。”


蔺染在关手机抽出手机卡的前一秒收到莫惜忧的回信,她本以为莫惜忧好歹会不屈不挠地质问她几句,却没想莫惜忧只是回她:“望你幸福。”


她这才想起来,莫惜忧从来就是个骄傲的人,骄傲到不随便向世俗低头,骄傲到无法挽回时索性潇洒姿态放手。


蔺染最后给他发了一句话,发了那句话后她关了手机。


其实她可以理解莫惜忧的热爱与追求,但无论说服自己多少次,她依然不甘心接受。她拿了百分之百的心意去爱他,自然也希望莫惜忧拿百分之百的真心回报她,但事实上,莫惜忧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还不如和他那些委托人在一起的时间长,莫惜忧一直做着一个人在江湖的梦,只是很可惜,她不是心甘情愿能陪他浪迹天涯的豪放侠女。


莫惜忧最后来找她的那次她其实看见了他握在手里的那个熟悉的戒指盒,也看到了他眼底的悔悟和决心,她甚至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愿意相信他一次,那么这一次可能他们真的能相安无事携手到白头。


但她爱莫惜忧,所以她比任何人都能理解莫惜忧那个不切实际的春秋大梦,很多人看来很傻,但只有她知道,每次莫惜忧从委托人那里接到感谢的电话时,眸子里放出的璀璨的光芒,他真的是热爱着这份职业,哪怕在职业谱上压根找不到这个荒谬的职业。


蔺染知道自己傻,傻到妄图和莫惜忧放不下的东西比重要性,但等到莫惜忧真的愿意放下一切选她的时候,她反而不忍心了。她傻到宁愿不要和莫惜忧朝夕相对,也不要在日复一日里看着莫惜忧哀声叹气磨光爱情里所有的耐心和信心,再转过头来怨怼她。


蔺染永远也不会知道,莫惜忧那个时候套上超人服装只是因为接到了一个电话。他那天自然也看到了蔺染扔出去的东西,他猜到那或许是戒指但始终不够确定,他甚至有些惶恐那里面如果装的真是戒指该怎么办。于是他便在网上发布了寻物启事,却是一个熟悉的委托人打过来给他,要求他再扮一次超人逗她笑,不然她就不把戒指还给他。


莫惜忧这才确定那盒子里面原来装的是戒指,懊悔和震撼之类的情绪已经完全不能概括他那一瞬间的心思,他只知道自己心里涌出来岩浆一样滚烫的东西让他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忙着换衣服的时候却不想被蔺染撞了个正着。


他完全可以当即就解释的,但是那时候他的心思完全放在那个小小的戒指盒上,想着拿回戒指盒再和蔺染解释一切,背道而驰跑出去逗另外一个女孩子笑的时候,蔺染正坐在冰天雪地里哭,她被抢光了所有的东西的那一秒,同样磨光了所有的坚持。


莫惜忧也一直没有告诉蔺染的是,他二十三岁时家里遭遇变故,穷途末路之际没有人愿意伸出援手,他卖了祖传的古董,买了一大堆武侠小说闷在家里看,再打开房门面对这个现实丑陋的世界时,他告诉自己没有人愿意帮他,他就努力去帮助别人,他想变成一个行侠仗义的人,不管在别人眼里看来有多傻多不正常。


没有人爱他,他就想用自己的努力换来别人的爱,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觉得自己是真正活着的,不是那时候那个无人问津的可怜人。


有很多女人喜欢他的脸,但是没有一个人会像蔺染一样,明明他当时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她也依然坚持要和他在一起。


但那些话,只是为了能让蔺染知难而退罢了。


明明他遭尽万人唾弃不被所有人理解,蔺染也坚持着爱她。


蔺染是特殊的,蔺染那么爱他。他起先在这浓重的爱里面有些迷茫,但迷茫之后却理所当然起来,蔺染给他太多的爱,让莫惜忧毫无后顾之忧地去做他的梦,以至于他快忘了,究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他自以为是地耗尽了蔺染所有的爱。


直到蔺染那次骂了他一顿后从医院里离开,他才恍然发觉,他其实一无所有,他扮超人扮蜘蛛侠,做着行侠仗义的江湖侠客梦,却没有一次在他心爱的姑娘不开心时逗她笑。

他其实只需要蔺染的爱就够了。


于是他跑去请求蔺染和他和好,承诺再也不做那些哗众取宠妄图赢得别人目光和感激的傻事,他要好好和他的蔺染过日子。


可是呢,或许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莫惜忧近来总是想起初见到蔺染的时候,那时候他帮楼下那个出了车祸的老大爷踩三轮车做生意,老是遇见蔺染,两人一见如故,相处了一阵子后蔺染开始追他,整日有意无意出现在他等生意的地方,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那个时候太阳很大,莫惜忧看着面前这个善良的姑娘,心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却最终只是凶巴巴冷冰冰说了那么一席话。


莫惜忧想要去挽留蔺染,但他不敢挽留。他花了那么多心思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只有最后一次他想扮作超人去乞求蔺染原谅,只是蔺染最后看他的眼神却让他退却迷茫。


他根本不是个合格的恋人,他配不起蔺染纯粹而义无反顾的爱。


而蔺染这三年来爱他爱得太累了,爱得身心俱疲,爱到灰心丧气,于是他开口想要解释挽回一切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


他只知道他爱着蔺染,却竟然从来没有关心过蔺染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那次蔺染开着吸尘器打扫卫生,他看着满心欢喜觉得就这样看她看到老就很好,他甚至可以不要去做什么英雄做什么大侠,他只是这么单单看着她就已经很好。


于是他脱口而出了一句:“染染,你再也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那时候蔺染应了他,他开心得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但一转眼,一切就都变了模样。压死骆驼身上的最后那一根稻草,是他这个自诩深爱着蔺染的人加上去的,所以活该他什么都得不到。


他曾经拥有过那么好的爱情,但是却被他在不知不觉间挥霍掉了,所以最后一无所有,根本是他活该,他哪还有脸再去找蔺染。


莫惜忧抱着手机,看着蔺染最后给他发的那一条短信,笑自己傻,笑自己活该,笑着笑着就哭了。


蔺染说,跟陌生人,我可以认命,跟你,我不甘心。


那个曾经暴揍了他一顿男人的女朋友曾经说过一句话:“你做了这么多好事,逗过那么女孩子开心,你把心思和关爱都放在了陌生人身上也太滥情了吧,这样滥情何苦呢。”


那时候他不懂,他如何能称得上滥情,而今他终于明白。


这样滥情何苦,又有多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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