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荷讲故事 | 黄金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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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20-09-10 12:4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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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戒指

作者 | 萧云

朗诵 | 夏荷





   

       我小的时候,家里的孩子很多。每次吃饭,母亲都让我们排成队站在锅台前,由她一个挨一个往碗里盛饭。那时候,粮食很缺,下到锅里的面条,清得可以看见锅底,而我们又总是一副吃不饱的样子。后面的还没有盛完,前面的就已经吃完又站在了母亲的面前。母亲的心每天都是沉甸甸的,脸上终年看不到一丝笑容。父亲通常是不管这些事的,他总是在母亲做好饭以后,挤在孩子们的前头捞面吃饱肚子,躺在炕头睡觉。好像家中的这些孩子,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母亲的脾气大得出奇,有时为了一点小事,她也要吵得天翻地覆。不顺心的时候,她还会冲到炕头,把躺在那里蒙头睡觉的父亲抓起来,披头盖脸地暴打一顿。她的这种打法,也只有在父亲不清醒的状态下才能进行。如果父亲一旦清醒过来,躺在地上哭的就常常是母亲了。母亲梳着两条齐腰长的大辨子,父亲每次在打她的时候,总是先抓住她的两条长辫子往手腕上一绕,母亲就没有办法挣扎了。


       有一次,我正躺在炕上睡觉,突然听到母亲的哭声,我爬起来一看,父亲正把母亲压在地上拼命地打。母亲似乎快被他打死了,躺在地上没有了反抗。我大叫着冲下去,想把母亲从父亲的暴力下解救出来,可父亲却抬起腿,一脚把我踢到对面的墙上。我当时就被撞蒙了,趴在地上半天喘不上来气。好容易清醒过来,我拔腿跑进隔壁的邻居家。邻居家的女人个子很高,脸黑瘦黑瘦的、有许多的雀斑,但她的性格却非常好。全村只有她家是唯一没有哭声的人家。她的脸上,一年四季都带着一种灿烂的笑容,似乎生活让她非常满足。她家的孩子,也是村里最干净的。尽管他们的衣服上,也和我们的一样,常年补着大大小小的补钉,但每个补钉都被她缝得十分平整,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这个女人的手上,终年戴着一枚纯金戒指,金黄金黄的,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据说,这是她丈夫家祖传的。在她的新婚之夜,由她的丈夫——村里的那个有点瘸腿的民办教师亲手给她戴上去的。


 

       村里的女人都很羡慕她。一有空儿,就往她家跑,为的是看看她手上的那枚纯金戒指。有的时候,村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奶奶们,眼睛不舒服了,也会颠着小脚走到她家,借女人的戒指刮一刮眼睛。她们说,这样做,眼痒的毛病就会好得快一些。我很怀疑她们的这种说法。因为她们每一次刮完眼睛出来的时候,我都感觉她们的眼睛和前面没有刮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但她们的神情却很振奋。


       邻居的女人家,每天都人来人往,可我的母亲却从来也不去。有的时候,听人说起邻居家女人的纯金戒指,她总是默默地低下头,用心做自己的事情。但是晚上回到家,母亲的脾气就变得格外大,不是打鸡就是骂狗,好像我们前世欠了她的东西,今生没有还回来。邻居家的女人本来十分小气,可别人来借她戒指的时候,她却变得格外慷慨,似乎她的戒指买来就是为了借给别人用的。有一次,村里的泼妇马大脚把她的戒指借去用了好多天,还来的时候把戒指弄断了,女人也没有生气。 她很小心地把戒指用一块小小的红布包起来,放在柜子的深处,说是要等到秋天忙完了以后,让瘸子进城去修理。这一年还没有到秋天,女人的戒指就又戴在了手上,和以前一模一样,甚至比以前还要漂亮。村里的女人继续往她家里跑。


       我怀疑这个女人的快乐,来源于那枚纯金戒指。一天,我背着母亲,去借来了女人的纯金戒指。当我把它递给母亲的时候,母亲果然笑了,她拿着戒指看了半天,突然又哭了,她抱着我的头,把眼泪和鼻涕蹭了我一身。母亲没有戴邻居家女人的纯金戒指,她让我把戒指立即还了回去,但从此以后,她的心情却慢慢好了起来,当着我们的面,不再和父亲吵架。有的时候,只要父亲不要做得太过分,母亲都装做没看见。我们家的日子,开始过得平和了起来。





       为了这种平和的长久地存在,我决定给母亲也买一枚纯金戒指。可那时候,我们家很穷,家家户户的零花钱都靠几只老母鸡的屁股,能拿到孩子手上的,也只有过年父母亲给的几分压岁钱,就连这些钱,也是早晨刚刚放到手中,还没有来得及捏热,中午又被母亲要去打酱油醋了。钱对我来说,简直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我从此以后开始发愣,一听到关于钱的话题,就把耳朵伸得长长的。

  

       我们的村里有一种叫甘草根的中药材。每年秋天,村里的老人们都要挖回来许多,放在在院子里晾干,放到冬天熬水治咳嗽。我也挖了很多,想买给村里的老人们,哪怕他们少给我一些钱。可村里的老人们都不愿意。他们说,我们有的是力气,想要挖多少挖多少,谁还需要用钱买你的?那几天,我天天坐在家门口,希望有一个来收甘草根的外地人,但是总也没有。每天上学来回的路上,我都低着头,用心盯着脚下的每一张纸片,渴望那是一张钞票。


       在这种漫长的期待之中,我渐渐地长大了,成了一个婷婷玉立的少女。这时候的我,钱还没有攒够,但却明白戒指是一种感情的像征,它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送的。我工作以后,把领到的第一个月的工资拿回去给父亲,让他给我母亲买一枚分量十足的纯金戒指。可是我的父亲却怎么也不肯。他说,那是年轻人的事情,现在大家都老了,还费那份心思干啥?他要我把这些钱拿回去,买几身衣服穿。许多年后,我家的生活逐年好转了起来。纯金戒指也成了村里女人们流行的装饰品,但是我的母亲却从来也没有要过。尽管这时候,她每天打麻将输的钱,都超过了我们这些孩子们每个月的工资……  







       一次意外的病魔突然袭击了母亲,她很快倒下并停止了呼吸。村民们给她穿戴完毕,放进棺材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少了一样东西。花了一百多块钱打一辆出租车来到县城,给我的母亲买了一枚很大的纯金戒指。我知道,母亲活着肯定是不会要的,但是我还是很固执地把它戴在母亲的无名指上。我不想我的母亲,在另一个世界里,再有我们小时候一样的境遇。


       母亲下葬以后,我也有了一个很好的男朋友。在我们定婚的当天,他送了我一枚很精致的纯金戒指。我拿着它不知道应该怎么戴。几天以后的一个黄昏,我来到母亲的坟地,发现那堆已经干透的土堆上,放着一枚纯金戒指,金黄金黄的,在夕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我年迈的父亲默默地坐在坟堆的边上,低着头喃喃地、喃喃地低声述说着什么,像在忏悔,又像在倾诉……




品读之后

愿享同感




作者介绍:
      萧云,新疆本土作家、天山电影制片厂编剧,六十年代末出生于沙湾县一个农民家庭,15岁开始文学创作,16岁发表短篇小说《冬不拉的烦恼》。1996年底,调入天山电影制片厂,从事文学编剧工作,她创作的二十八集电视剧《天山警局出动》荣获2009年全国少数民族题材优秀电视剧一等奖。二十八集电视剧《雪豹行动》荣获自治区第三届天山文艺奖。主要作品有散文集:《父亲的麦地》、《家住沙湾》(合集)、《牛的最后一滴眼泪》等,《父亲的村庄》被选入2002年全国散文精华一书,《巴伊娜》被选入2011年度全国《最散文》一书。散文集《牛的最后一滴眼泪》)荣获全国第五届冰心散文优秀作品奖。



朗诵简介:

     夏荷,原名胡彦。中小学音乐教师。家庭教育指导师,高级讲师。新疆朗诵艺术协会副会长。多年来致力用朗诵传播新疆本土优秀文学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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